古琴-琴谱-琴师 刘德枢 2005年第4期总第118期《文史杂志》 2003年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宣布了第二批“人类口述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”。中国的古琴艺术与世界其他27个文化艺术表现形式获此殊荣。这是继昆曲之后我国的第二个入选项目。 2004年3月12日《成都晚报》报道:“张瑞珊曾经是慈禧太后的古琴老师, 并与清末名人《老残游记》作者刘鹗是好朋友”,还发现张的“后人就在成都”而且“得到了父亲的真传” 。本文记述有关古琴和琴谱的下落以及有关的轶事。 一、刘鹗学琴 在存世的刘鹗日记《乙巳日记》 (1905年)中可以找到有关刘鹗学琴的记载。摘录如下: 1) 在上海师从劳泮颉学琴 正月十一日,晴。劳泮颉来,理《平沙流泉》一遍。 正月廿三日,阴,有小雨。谱《古琴吟》半操。 二月十一日,阴。戌刻,劳泮颉来,温琴两操。 十三日,雨。劳君来,学《山中忆故人》六句。 十六日,阴。 劳泮颉来,学《山中忆故人》一段,连前计三日学两段也。 三月十三日,晴。夜学《山中忆故人》一段。 六月十五日,晴。劳泮颉来,温琴两段。 十七日,晴,燥热异常。 《平沙落雁》温竟。 廿五日,阴。温《平沙落雁》一曲。 2) 在北京师从张瑞珊(又名瑞山、啸山、修山)学琴 八月十一日,阴。早起,张啸山来谈琴理。 十六日,晴。午前,学《良宵引》一段。 廿八日,晴。 张瑞山来,学得《良宵引》一段。 九月初一日,晴。学《耕莘钓渭》一操成。 十月十二日,晴。早起,张啸山来,温《耕莘钓渭》。 十五日,阴,时有小雨。此数日,午前皆温习《良宵引》。 廿二日,晴。巳刻,张瑞山来,温已学之琴。 廿四日,晴。午前学琴,午后听戏,叫天唱《四郎探母》。 廿七日,晴。午前学《高山》。 廿八日,晴。午前学《高山》。 古琴名家赵子衡(子珩),与刘鹗“为二十余年之莫逆交”。此外,刘鹗的母亲朱太夫人精音律,继室郑氏夫人也能度曲。 刘鹗曾记“ 每当辰良景美,铁云操琴,张君弹琵琶,赵君吹箫,叶《广陵散》等曲,三人精神与音韵相融化。如在曲江天下第一江山山顶,明月高悬,寒涛怒涌,尘嚣四绝,天簌横流。人耶?琴耶?情耶?景耶?俱不得而知之矣。” 可见已达之境界。 如是,就不难理解《老残游记》 白妞、黑妞说书,泰山尼姑奏乐及黄河打冰等名篇的文字中都流淌出了感人的声音,确实是出于作者深厚的文学艺术功底,得益于高超的音乐感悟。 二、古琴 刘鹗之孙、先叔父厚祜先生有一未刊遗稿,说刘鹗藏琴二十多张, 其中精品十一张。第一琴名“石上流泉” ,第二琴名已忘,第三琴名“ 九霄环佩” ,系唐琴,琴面有黄庭坚题记;第四琴名“春潮带雨” 。一张较短,名“霹雳” ,是先伯父、先姑母的学习用琴;另一张较小,是刘鄂母亲陪嫁物,先父和先叔父学琴用过。 刘鹗收藏古琴也得到张瑞珊的指点。《乙巳日记》云:“ 午后,张啸山来,云有好琴一张,佛鹤汀六琴之一也”;“买柳子厚琴一张, 又纯古琴一张,共六十金”;“买得古琴两张, 一为佛鹤汀第四琴也。两琴均亚瑞山经手也” 。这些古琴在刘鹗被祸流放之后都已散失,有迹可寻的有两张:“九霄环佩” , 为近世四大名琴之一。据已故古琴大师查阜西先生说,是京剧名家红豆馆主溥侗在庚子前后, 以三千元出让给刘鹗的,后归上海刘某。去年见( 文汇报) 消息,在那年北京春季拍卖会上以三百万元拍走。“春潮带雨” ,是刘鹗四子、先祖父大绅先生用琴, 他一直带在身边。 1950年春,我家南迁,先祖父和我家到苏州。搬迁中,时年十三的我“专职”抱这张古琴;直到看到厚祜先生文后才知道是“春潮带雨” 。大绅先生在苏州时暂居清张树声(张曾官至两广总督、署理直隶总督)故宅。那古琴则高挂在幽兰巷我家大厅上。以后,先伯父蕙孙先生接他去杭州定居,这琴就随之而去了。循此线索当可知其下落。 三、琴谱 “学琴赖谱以传” 。琴谱向为琴家所珍贵。据我所知,现尚有刘鹗工楷手抄琴谱一件,42页。内容有( 普庵咒) 13段,( 归去来辞) 7段,( 良宵引) 4段,( 鸥鹭忘机) 清宫调5段,( 渔樵) (残),( 平沙落雁)(残)。此件虽是蓝色晒图,但系孤存,为我堂兄珍藏。 清光绪丁未年(1907年)刘鹗出资刊印张瑞珊所制( 十一弦馆琴谱) ,有古琴七弦,琵琶四弦,均为张所精绝,故名。内一为依刘鹗所藏的手录古刻本,由张订正成的古曲( 广陵散) 新谱;一为张自制的( 天籁) 、( 武陵春) 、( 鹧鸪天) 、( 小普庵咒) 等四个古琴谱。  张瑞珊、罗振玉、王国维、刘鹗(从左到右), 1906年在北京合影(刘德枢提供) 该《曲谱》刘鹗极为推崇,为之作三序,又专为张的自制曲谱作文评价。在此之前普遍认同《晋书-嵇康传》 所说:“《广陵散》于今绝矣” 。刘鹗根据《太平御览-文士传》考证出绝传的是《太平引》不是《广陵散》。他又查到唐以前各家琴书,如《陈氏乐书》等都有记载;到明初扬抡《太古遗音-抚琴转弦歌》 中说:“试作广陵歌晋室,慢商弦徽同第一”,证实到这时《 广陵散》仍存于世。后来刘鹗之友扬州周济川将家藏汪安候手录的潞藩刻、云在青校本见赠。云在青曾辑《蓼怀堂》琴谱,与著《松风阁琴谱》的程松涛同为清初琴学专家,而汪安候是《五知斋琴谱》校者黄仲安之师,皆为大家,不致有误。但是“旧谱稍有不谐,为之订正数处,音韵铿然矣” 。可惜当时“所印无多,至不易得”,何况百年之后,世已无存。所幸1953年中央民族音乐研究所征集到该琴谱之镌版,即交天津荣宝斋印二百份,以供琴家研究。名家大师宋镜涵、查阜西两先生分别为之序、跋。1984年厚祜先生竟以一份交舍弟保存。世间再现,不亦乐乎。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。厚祜先生于“文革”时一再惨遭抄家,被洗劫一空,然后扫地出门,挈妇将雏,落难乡村。此件竟得以保存,可见前辈之苦心。 四、琴师 “学琴重谱,尤重师传”。音韵意境,吟揉神气必经师授,“专恃书不足以尽其妙”。张瑞珊“得传于庆辉山、孙晋斋二君。孙君得传于庆,庆得传于李澄宇,李澄宇得传于徐越千、周子安之徒”。张说“昔日游孙先生门者,数十百人,而得其传者,寥寥无几。吾可知者,其哲嗣汝亭先生、代州贾修五、福建黄菊三与余,数人而已”。其后“以琴学授徒,二十余年间,仅蓬莱王桐君女史一人尽吾之学’ 。可见其琴艺精绝,亦见学琴之难。 旧时民间艺人社会地位卑微,文人雅士又“往往窃民间果实,或拾取他人牙慧据为己作”。刘鹗反其道而行之,自述“铁云漫游吴、楚、秦、晋、燕、齐之郊,见操缦者多矣,无如张君善。张君又工琵琶,能以琵琶合琴曲,无不叶者。琴之妙用在吟揉,在泛音,张君悉能于琵琶得之,谓非神技耶?。 近百年来,自制曲者,未之有闻。有之仅吾大兴张瑞珊先生一人而已” 。 赵子珩亦为名家,“从张君学琴,兼学箫,亦能以箫叶琴曲”。曾指点昆曲名师韩世昌度玉茗堂《牡丹亭-游园惊梦》诸曲。是曲今已成为经典。 本文介绍古琴、谱佚事,以期弘扬这一世界无形遗产,为中华文明增辉。 |